揭秘城投债借款来源有哪些呢，钱到底从哪来？

2022年的冬天，在西南某个县城的一家茶馆中我遇到了老陈。他是当地的城投公司融资部经理，当天他的眼睛都是乌青色的，手里拿着的香烟也是一根接着一根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县城新区烂尾的商业综合体就如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口上一样——工程款拖欠了八千多万，施工方每天都在门口堵着要工资，县政府没钱出面解决，只好让他去外面“想办法”。

老陈说他已经把所有的银行都跑了一遍，并且已经把嘴巴都磨破了。那时候我就会想到，城投债的资金来源是什么？虽然问题本身并不复杂，但是它涉及到的地方债务、银行风险控制以及信托通道等多条复杂的链条。最后老陈向一个信托公司借到一笔资金，年利率为9.5%，比银行贷款高出很多。他称之为“饮鸩止渴”，但是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使用。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我还记得很清楚。

城投公司“正餐”的方式是通过银行贷款

总而言之，银行贷款就是城投公司的主要资金来源之一，大约可以占据整个融资额的一半以上。政策性银行、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和城市商业银行都从中得到了一份利益。

用户我去采访了一家国有大行中部地区分行为信贷部经理的人士，他说给我透露了一些情况：该行对于城投贷款的审批，表面上是根据项目的现金流和抵押物的价值来决定的，但是真正重要的标准只有一个——地方政府的整体实力。也就是看财政是否能够承受得起。喝了一口茶之后把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贫困县的城市投资公司报表做的再好，我们也敢不敢放。”

银行贷款的优点很明显：费用少、时间长、使用范围广。但是门槛很高。近几年来监管趋严之后，很多资质差的城市政府平台公司想要向银行借钱，根本不可能实现。

那怎么办？

只好另辟蹊径了。

城投债的资金来源的“第二梯队”是债券发行

城投公司的债券发行名称多种多样，有企业债、公司债、中期票据、短期融资券和PPN（定向债务融资工具）。一般老百姓分辨不出其中的区别，但是说到底就是城投公司向公众借的钱，并且保证按时归还本金和利息。

债券融资成本要比银行贷款稍高一些，但是比起后面的非标准化融资要便宜得多。资质好一点的城市政府平台公司——比如江浙一带经济发展较好的县市平台公司——发行债券的利率可以做到3%左右，比很多个人住房按揭贷款还要低。但是那些边远地区和财政困难的小城市怎么办？发债的成本可以达到7%、8%，甚至是无法发行出去。

上一年我去调研的一个例子是这样的：贵州省某个县城投公司的企业债券发行计划被推迟了，原因是“市场需求不旺”。具体的数字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只有零点几倍吧。

没有发出的话，那就只有另辟蹊径了。

非标融资：高昂的成本“救急钱”

这部分是我想聊最多、也最容易引起争议的部分。

什么是非标融资呢？信托计划、融资租赁、保理、金交所挂牌的产品等等都是包括在内。就是两个字：贵和快。贵在成本上，年化利率一般都在8%到12%之间，有的甚至更高；而速度快，则是两周之内就可以拿到资金了。

我有一个做信托的朋友，他做过很多政信类信托项目。他说有的城市投公司把信托当成“提款机”，银行贷款不够就去找信托，信托又借不到就去租公司，层层递进下去，费用越来越高。

这样的方式可以一直进行下去吗？

2023年有一条新闻是这样的：某个城市的城投公司用融资租赁公司的名义进行了一笔“售后回租”的交易，在这个过程中把名下的一台污水处理设备卖给租赁公司之后又租了回来，并且融资了两亿元。年化费用是多少呢？11.5%。还有各种各样的手续费和保证金等等。计算出的实际成本大约为13%左右。

这不是扯淡吗？

但是当地的城投公司的融资经理说：“没有办法了，工资都要发不出去了，先把眼前的困难解决掉再说。”

容易被人忽视的钱

除上述三大部分之外，城投公司还有其他一些“灰色”的收入渠道。

比如说财政注入资金。政府把一部分钱拨到城投公司的账户上，用来扩大公司的资本金或者专门用于某个项目。这笔钱表面上说是“股东投资”，但是实际上很多地方财政也很困难，能分出去多少就看当地的土地卖得好不好了。

比如说专项债券。近几年来我国推出的专项债券中有一大部分被用在了基础设施建设上，而城投公司则成为了这些项目的实施者，在此过程中可以得到一定的收益。但是专项债券的资金使用范围很严格，只能按照规定用途使用，不能随便挪用去填补其他缺口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另外一种方式就是通过PPP模式来吸引社会资金参与。前两年很火，但是现在热度下降了。因为社会资本也不傻，看到很多地方财政紧张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把钱投进去吗？

去年我去了一家民营建筑企业做采访，该企业在2019年的时候参加了某个县城的PPP项目，并且投入了八千万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这笔钱。他说：“以后再也不会去碰政府的项目了，血本无归。”

城投债融资渠道风险传递

聊完了来源之后，就要谈谈存在的问题了。

城投公司的债务最终还是要依靠当地的财政来偿还。但是财政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呢？税收、土地出让金、上级补助资金。近几年房地产市场不好，许多地方的土地出让金减半了，财政的压力就传到了城投身上，城投又把压力转嫁给了金融机构——在这个链条里，没有人能够幸免。

经过简单的计算（仅对十多个县市区进行统计，并不能代表整个国家），城投公司平均负债率为60%-70%，有的甚至高达80%以上。但是他们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大部分都无法支付利息了。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呢？

借新还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发行新的债券来偿还之前的债务，在一家银行借来的钱用来归还另一家信托公司的款项。只要有资金链不中断的话，这款游戏就可以一直玩下去。但是问题在于，这个游戏可以玩多长时间呢？

不同的城市情况会有所不同，在经济发达的城市里不会有太大问题，因为城市的财力雄厚，城投公司的资质优良，融资渠道畅通。但是经济基础比较薄弱、财政严重依靠中央转移支付的地方又该如何呢？可以说的就是风险越来越大了。

不要傻掉了，没有人可以一直借新还旧。

普通人的关注点是什么

那么你会想问的是：城投债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

如果你购买了政信类信托产品、城投债基金，或者是由于当地财政紧张而减少了公共事业开支的话，那么这件事和你都有关系。有一个阿姨，在退休之前是一名小学教师，她把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养老金投资到了某个地方城投公司的“理财产品”上，年化收益率为7%。那么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兑付成功，并且仍在进行维权活动。

当她向我倾诉的时候，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因此，如果有人想要把闲钱投出去的话，在看到“政信类”、“政府担保”、“保本保息”的时候，请先问问自己：当地的财政能够承受得起吗？只看收益率是不够的，因为收益越高，风险也就越大，这是一个铁律。

对于城投公司的本身而言，在我所接触的老陈去年已经换了一份工作，去了一个民营房地产企业做融资的工作。问起原因时，他说：“城投这碗饭越来越难吃。”

没有讲清楚，但是我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